論中國的“道德實體論”思想 [一]

出處--石在天早期文章

中國的“實體論”思想必須從文明發展的歷史源頭來查看。
    中國的原始 “實體論”思想就是追求永生，並且已有幾千年的信仰與實踐了。
    其實，“實體論”思想的原動力，關鍵在於中國的“道德論”的覺醒。我們可採用《道德經》作範本，《道德經》中言：
    •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，行不言之教；萬物作而弗始，生而弗有，為而弗恃，功成而不居。夫唯弗居，是以不去。
    •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，以其不自生，故能長生。
    •谷神不死，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，是謂天地根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勤。
    •自今及古，其名不去，以閱眾甫。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？以此。
    •有物混成，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，獨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殆，可以為天地母。吾不知其名，強字之曰道，強為之名曰大。大曰逝，逝曰遠，遠曰反。
    ……
    文中的“不去”、“長生”、“不死”、“不殆”、“不改”等都是對某種永恆的描述，而這種永恆是以“道德”為基礎的，這從文中是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的，我將這稱之為“道德實體主義”或“道德實體論”。
    佛教的進入，開始力批“實體論”，其“緣起性空”的思想就是針對“實體論”的最佳武器，批判到最後，幾乎所有的學者都開始放棄“實體論”了，除了幾個極少數的原始道家支持者——比如，中國的仙家還在堅持。
    釋迦當年深入禪觀，洞察到世間萬有皆在生生滅滅之中，指出“人無我、法無我”就是萬物最根本的本性〔注意：“法無我”其實也是建立在“人無我”之上的〕。
    但是，有一個關鍵需要指出，即，釋迦所見證的真理[1]只是經驗世界的本質，而非宇宙“本體”的終極存在方式，釋迦的重點也不在探索這些，所以有了《箭喻經》。《箭喻經》一方面是說明自己的宗旨，另一方面是抵擋其他宗教或學派的攻擊。後來的大乘佛教開始建立“如來藏”思想，這才開始有了一些佛教色彩的本體論思想。
    “實體主義”從一開始就要求“創生論、永恆論、完成論”，這恰恰是佛教所不同意的愚癡思想，並且佛教用經驗去證明瞭他們的思想是正確的；但是，“道德實體論”真的可以被“緣起性空”論所破掉嗎？基督教中的“道成肉身”的上帝是不是也能被破除呢？
    基督教中也有明顯的實體論，“上帝創世論”就是其中的一種；其後就是“基督的完成論”〔耶穌在十字架上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“成了”——即一切歷史都已被他完成，他已經看到了歷史的最後；最後，耶穌的“死而復生”就是生命的永恆論〔耶穌的新生命就是某種永恆的“道德實體”——一個肉身的奇跡！，他與中國仙家所追求的“永恆的肉身”——“陽神”是非常相似的。〕。
    理性主義最容易走向價值相對主義，並由價值相對主義滑向價值虛無主義。所以，大多數佛教徒往往很難擺脫價值虛無主義，從而導致亞洲文明對正義的理解不夠深入〔按：我並非在此說理性主義于生命全無意義〕。因為1+1=2的理性是何等的要人絕望，理性使我們只能在此發現人從生到死，萬物在弱肉強食，別無選擇。
    從希望中出生，在絕望中死亡——任何有意義的、有價值的、美好的事物也不例外——這是人類的根本處境碼？[2]
    仙家認為不是，所以仙家在出發點上佛教有根本不同，但是卻能與基督展示的生命認同〔仙家要救身；基督要救世〕，難到不是嗎！
    紫陽真人言：“道自虛無生一氣”。這裡的“虛無”其實就是指的理性主義導致的價值的虛無，仙家必須在虛無之中尋覓生命之光——這個光就是道。這又好比站在懸崖上憑空一跳，相信上帝會生出手來承接。
    仙家又言：人之一身四大、山河大地都是“陰”，無有一點陽氣。這裡的“陰”指得是死亡之氣，而“陽”卻是指生命之光。所以，我們如果想在自己身上〔或是草木精靈〕找永恆的依據是不可能的，那將意味著我們是自生自有的〔這是很多靈知主義常犯的毛病〕。基督教認為持有這樣思想的人是註定要被“唯一的神”毀滅的，因為除基督之外，別無拯救；佛教認為這是愚癡的思想，因為“緣起性空”是萬物不可違背的本質，自生自有的實體是不存在的〔按：基督教的“道成肉身”與佛教的“緣起性空”在此處有某種奇妙的關係。〕。
    既然，四大之內無道德成立的依據，那麼道德成立的依據就在四大之外，所謂“先天一氣自外而來”就是此意；
    或問：四大之外是由誰持有道德成立的依據呢？這當然是一個與我們決然不同的存在，所以我們說這個不同的存在就是“他”；又由於我們總是一個“有”，故“他”就是“無”；而“無”總是“有”的一個“反者”[3]〔 “反”者，也即是指“反象”。〕，故，“反者”也即是“無”的一個形象〔這個“實體”才是最後真實的實體〕。
    所以，明道容易，顯道艱難，仙家必須追求一種將“道體物件化的能力”〔顯陽神只是其中的一種方式〕，與世間留下一個見證！
注：
   [1]每一種真理觀都有自己最獨特的東西，比如仙家的“玄關一竅”、佛教的“涅盤寂靜”、基督教的“道成肉身”、易學的“奇門遁甲”等等。
[2]如果是物理學家、生物學家就很容易明白：物理定律的是如何可怕的，“基因”是如何控制一切的……，道德是如何的不可能的，在這個被決定了一切的世界中體驗一下“虛無”是如何籠罩一切的。
[3]《道德經•第四十章》：“反者道之動；弱者德之用。天下萬物生於有，有生於無。”